雪在塞北——谈歌词《我爱你塞北的雪》

       1954年9月下旬,我所在的部队奉命开赴北大荒屯垦戍边,到达密山。10月初的一天,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雪不期而至,山川、田野、村落瞬间被鹅毛般的雪花覆盖。虽然,我自幼生活在北方,但这么早这么大的雪还是头一次遇到。这不同凡响蔚为壮观的塞外雪景,深深刻印在我的心灵深处。
       从此,我开始了每年数月与雪共舞的生活。我曾同战友们在“大烟炮”漫卷的风雪中艰难跋涉;我曾和首批来自城市的青年垦荒队员夜宿小兴安岭,任雪花穿过帐篷顶部桌面大的破洞,飘落在结霜的被头上;我曾与脚穿靰鞡的公社社员在雪地里积肥、捡柴;我曾在茫茫林海中看工人踏雪伐木;我曾……
       寒冬是严酷的,雪花却是美丽的。她带给人的是快乐和温暖、是纯净清新的世界、是春天将临的信息、是秋季丰收的吉兆。几十年的北疆生活,让我爱上了塞外的飞雪,更爱上了那些与雪具有同样高尚品格的默默无闻辛勤奉献的人们。这种爱,随着岁月的延伸而不断积聚,日益深厚。作为一位歌词作者,我不断酝酿着、寻求着表达这种爱的情感突破口。
      “四人帮”倒台,文艺创作的种种禁锢被打破。在思想解放浪潮的推动下,我尝试创作了一些以冰雪为题材的作品,如《冬之歌》、《雪花之恋》等等,虽在题材上有所突破,但自觉还未尽情尽兴。
       1980年初,一个冬夜的凌晨,我从睡梦中醒来,思想之翼无拘无束自由飞翔。似乎是多年养成的习惯,这种时刻是我创作思维最活跃的时候,往昔与雪相关的场景、人物,古今诗人咏雪的诗句,自己的种种感受等等,如飘飞的雪花纷至沓来,在头脑中盘桓旋舞,多年积蓄在心头的情感终于喷涌而出:“我爱你,塞北的雪,飘飘洒洒漫天遍野,你的舞姿是那样的轻盈,你的心地是那样的纯洁,你是春雨的亲姐妹哟,你是……”歌词就如泉水一样从心的深处流淌出来!我一边反复默诵着,一边伸手摸出按习惯放于床头的铅笔和稿纸,在黑暗中摸索着把它记录下来(怕惊扰身边病瘫的儿子,故不能开灯)。早晨起来,我趁热打铁把摸黑写下的草稿略加整理,誊清定稿。这才注意到,这塞北的雪已被自己下意识地以拟人化的手法给人格化了。我所赞颂的已不仅是作为自然物质的雪,更是它所象征的高贵品格,这其中当然也包括具有这种品格的人。当天,我便把它给了作曲家刘锡津,第二天,我俩便坐在琴前试唱起来,我发现那词一字未改,那曲更让我喜出望外!
      《我爱你塞北的雪》传唱开来之后,常有人问我这首词是怎样创作出来的?我的回答是:它是长期积累的结果,这包括生活的积累、情感的积累、创作的积累以及对事物认知的深化。没有这多方面的长期积累,就不会有作品的成功,所谓“厚积薄发”是也。
       词坛泰斗乔羽大师曾书赠我一条幅:“雪在塞北方为雪”七个大字,为我阐明了创作与生活的关系,也是对我的鼓励。没有在东北长期的生活,哪会有这首歌词?生活是文艺创作的源泉,这一真理我坚信不移。
       此外,这一作品被社会广泛认可,还得益于我们所处的时代。它产生于八十年代我国改革开放之初这一历史重要转折时期,绝非偶然。可以毫不夸张地说,《我爱你塞北的雪》同那一时期产生的许多优秀歌曲,都是思想解放的产物,时代的产物。
       所以,我要感谢几十年北疆生活给予我的一切,感谢我们处于的这一崭新时代;我还要感谢此歌的曲作家和众多演唱这支歌的歌唱家们,是他们为歌词插上了音乐的翅膀,这塞北的雪才得以飞向全国、飞向海外。我还要感谢所有喜爱这支歌的听众,他们的喜爱是给予歌曲作者、演唱者的最高奖赏。
 

记者:王德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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